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记忆中的于振立

2022-05-12
00:26
和平晚报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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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文 和平新闻传媒集团记者 张明春

  早上醒来,在朋友圈里看到于振立去世的消息。他是5月10日晚10时多走的,雅昌网的帖子是11日1时56分发的,素材很详尽,应该是事先有准备的,可见他应该病重不是一天两天了。

  然而也不是太久。中午给金州两位艺术圈朋友打电话,得知老于是患肝癌走的,今年3月才发现,俩月不到就走了。他走得不孤独——尽管那山脚下显得有点孤单——前妻、子女都在身边。“恩怨都放下了。”朋友说。这挺好。

  我与于振立算不上朋友,我认识他,他未必还能把我的名字和人对上号。我觉得,记者与采访对象之间的关系,这样刚刚好。但关于他的记忆,由于比较亲历性、私密性,我觉得有写下来的必要,可以作为集体记忆的一个补充。

  大概在十六七年前,第一次去了他大黑山脚下的工作室,想是为了那个“8+1”艺术展,展厅就在他的工作室。此前关于工作室的传说已经很多了,所以见之倒不必惊讶。工作室依山而建,随形就势,与“规则”二字绝不沾边,随建随停,无计划也有规划。那些景致,有点突兀,也有点视觉冲击力,酒瓶子、旧轮胎是用得较多的材料。这些景致,应该划在装置艺术里吧。通向工作室的路径,曲曲折折,高高低低,都用乱石和混凝土铺垫了,灰号不小。他常说,感谢朋友们,每次进山给他带水泥来。

  工作室内部,也很随意,粗粝,跟于振立的着装风格如出一辙。

  在文艺圈,于振立算是比较特立独行的人。尽管他身边不乏追随者。

  一次文艺圈子里的活动,有午饭,人不少,几个房间也有十来桌了,还未散席,于振立便拎着袋子,各桌收拾食物。有人投以不解的目光,老于微笑着解释:“家里养活狗。”

  一次在金州的一个笔会类的活动上,我跟于老师站在门外远观,见一位画家展示一幅几十米长的牡丹图。对这类作品,美术界当然是不怎么待见的。老于跟我说:“观念上苍白,技术上匮乏,只好靠量的堆砌来造气势,来掩盖这种匮乏。”

  一次在星海湾,艺术博览会上,老于一边走过,一边与参展的画家谈笑。远远的,另一位参展的画廊老板不禁低语:“都彪乎乎的。”“知我者,谓我心忧;不知我者,谓我何求。”艺术家当然不必在意所有人的看法。又一次在一位女画家的画展上,其间有研讨环节。来自北京的两位年轻的评论家,讲得比较学术,而且书面化,和平的许多画家,听不大懂,也听不进去。推举于振立说几句,谁知老于往前面一走,居然绊了一下,险些摔倒。他依然笑着,解嘲说:“咱住的那个地场,七高八矮的,习惯了,今儿个来到这会场,那么平坦,反倒不习惯了。”一句话,既是自况,更是解构。

  印象中,老于晚年的一个高光时刻,是2013年他在北京今日美术馆举办《自逐个展》。展览由理论家栗宪庭策划,并全天候站台支持。记者躬逢其盛。多个展厅里,老于各时期代表作,日记,影像,相当完备。一位画家评价说,看于振立这几十年画风的变化,就看到了新中国成立后的美术潮流变迁史。

  主持人对谈环节,老于的目光依然慈祥浅笑,用他的金州口音谈笑风生,居然不显得违和。

  陪同舞蹈家杨丽萍看展的时候,他说:“实际上,你越会穿衣服,就越不会穿衣服。”那天,杨丽萍穿着一身紫红色的民族服装,头饰、彩绘琳琅。老于呢?还是宽松、粗粝而简约的“自制”衣服。老于的意思大概是说,穿衣服重要的是风格。

  访谈环节之后,时任鲁迅美术学院长的韦尔申不禁感慨:“唉!这家伙是个演说家!” 去年10月的“山海精艺术聚 ——纪念刘骁纯,看望于振立”,业界大咖云集。我事先没接到通知,事后发简讯,心中不禁有些向往那种盛况。

  而今,感觉“看望”二字居然有成谶的嫌疑。老于烟酒都重,但这不是罹病的主因,“主因还是生活太不规律”,朋友说。影像资料里,显示老于有下半夜三四点作画的情形。后来几十年,老于心情不差,正所谓“求仁得仁”,亦复何怨。

  本版图片摄影 曲振伟